图片来源：摄图网
本文为《方圆》杂志原创稿件
一段大熊猫“丫丫”瘦骨嶙峋的视频
配上“电击取精”这样的骇人标题
让周丹妮成了“熊猫守护主播”
她通过剪辑拼接
“731活体实验”等虚假视频
煽动粉丝网暴大熊猫科研人员
当警方查获整箱煽动性宣传品时
这场持续一年的谣言狂欢终被揭穿
2025年4月
周丹妮因寻衅滋事罪获刑
爱心为何沦为暴力工具？
展开剩余86%国宝又怎成流量密码？
编造、传播大熊猫谣言
2023年初，一则旅美大熊猫“丫丫”瘦骨嶙峋的视频吸引了黑龙江女子周丹妮的注意——画面里萎靡的“丫丫”，评论区“电击取精”“活体实验”的血腥指控，瞬间点燃了周丹妮的怒火。
从那之后，周丹妮对大熊猫的关注越来越多，还在网上加入了一些微信群，群里转发的都是一些大熊猫受到伤害的文章、视频和信息，比如“电击取精取卵”“活取下丘脑”“贩卖大熊猫器官”等。然而，这些信息都是经过多重转发的，完全看不到信源。
受这些网络视频和文章的影响，怀着一腔对大熊猫的关爱之情与自以为是的正义感，周丹妮认为“大熊猫受虐待”的新闻要让更多人知道，于是便自觉化身“熊猫守护主播”。她在某短视频平台剪辑、发布视频：科研人员手持器械的片段被拼接上熊猫哀鸣，配文“731活体实验揭秘”；动物园饲养画面叠加阴森音效，标题则做成“器官贩卖实录”……
这些视频如同毒饵，吸引了不少网民关注，陈衫就是其中之一。被造谣大熊猫的视频内容吸引后，陈衫主动加入了周丹妮建立的微信群。2023年4月，陈衫成为微信群管理员。随着周丹妮粉丝数量逐渐增多、微信群影响力不断扩大，一些匿名账号逐渐潜伏到周丹妮微信群里，并源源不断向群里投放编造的“熊猫受虐新证据”，于是，群里的气氛更活跃了。
若说周丹妮起初关注与大熊猫相关的信息仅是出于对大熊猫的喜爱，但随着其微信群、直播间、短视频粉丝的暴增，她在享受到虚荣心的极大满足和直播间粉丝打赏带来的可观收益后，心态发生了明显变化。即便在知道所传播的信息极可能失实后，她仍希望虚假信息进一步发酵，从而扩大自身的影响力。
就这样，这些利用拼接过的视频和耸人听闻的标题“拼接”出来的关于大熊猫的谣言，在周丹妮和陈衫的推波助澜下，被大量不明真相的网友看见、听见并大肆传播，一场针对特定人群进行的人身攻击也在蓄势待发。
对熊猫专家进行网暴
从2023年4月开始，四川成都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等机构多次澄清“电刺激取精”技术实为无创弱电刺激，与致死的“电击”完全不同；强调研究严格遵循“非损伤性原则”，仅采集粪便、毛发等无害样本，活体解剖更是纯属捏造。然而，周丹妮与陈衫在明知自己传播的信息失实后，仍继续在网络上传播谣言。
随着周丹妮直播间的关注人数不断攀升，她剪辑拼接的“专家虐熊”视频将枪口对准了“熊猫专家”，引导粉丝锁定成都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专家侯某、四川省熊猫研究院某项目负责人张某，并对二人实施网暴。侯某、张某二人的联系方式和家庭地址被周丹妮粉丝通过非法手段获取，并在周丹妮的微信群公开散布。很快便有粉丝给二人拨打辱骂电话、发送匿名信息，甚至给当地政府热线拨打投诉电话。
面对铺天盖地的辱骂、诽谤，侯某每天吃不好睡不着，精神受到了很大刺激，甚至要吃安眠药才能入睡。因怕被人认出，侯某甚至需要戴口罩才敢出门。案发后，侯某痛心又无奈地告诉办案人员：“网民指控我是‘虐待熊猫头子’，可我对熊猫比亲儿子更用心！保护、研究大熊猫是我愿意奉献一生的事业，可这些付出却被网友全盘否定了，还要被他们说得如此不堪。”
让侯某与张某气愤又无可奈何的是，大量移花接木的视频不仅误导不知情的网友，一些同事和朋友也纷纷询问他们事情的真相。他们每天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解释，同时不得不收集材料回应不实举报，自证清白，二人正常的工作和生活受到极大侵扰。
网暴幕后黑手被抓获
2024年5月，此案线索由四川省旺苍县公安局在网络巡查时发现并上报。5月8日，四川省公安厅指定此案由广元市公安局管辖。5月10日，广元市公安局指定旺苍县公安局管辖该案。
2024年5月11日，旺苍县公安局受理此案。经初查，2023年2月至2024年6月，周丹妮通过短视频平台直播“在线观看人数”累计达4.4万余人次；多条短视频的转发量累计达3700余次，点赞量累计达2万余次，评论数累计达3700余次。其先后建立的数个微信群群成员人数均保持在50人左右。根据司法解释，网络空间被定性为公共空间，严重扰乱网络秩序将涉嫌寻衅滋事罪。而网上诽谤的信息被浏览5000次或转发500次以上，将涉嫌诽谤罪。诽谤多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等七种情况，公安机关可以直接介入。
2024年6月13日，旺苍县公安局对此案立案侦查。警方搜查周丹妮住处时，发现整箱未拆封的“熊猫周边”——印有大熊猫的文字材料和图片的宣传单、印有“丫丫很坚强”的帆布袋、写满“不回国不放弃”的贴纸，这些宣传制品都是用来煽动粉丝线下抗议的，是周丹妮等人组织活动携带的物品。
同年6月20日，周丹妮、陈衫被旺苍县公安局刑事拘留。此案中造谣大熊猫被虐待、污蔑相关单位及专家残害大熊猫的平台账号均已被冻结及注销。
由于此案社会关注度较高，案件侦查阶段，广元市检察院、旺苍县检察院两级检察机关多次提前介入侦查。办案检察官及时引导公安机关进行了线上和线下的分段取证。
检察助力建设清朗网络空间
2024年8月30日，旺苍县公安局将此案移送至旺苍县检察院审查起诉。
经查，自2023年2月起，周丹妮以网络主播身份，通过抖音、微信视频号传播大熊猫繁育研究领域谣言，建立微信群煽动网民散播谣言；陈衫以群管理身份协助管理群成员，推动谣言扩散。2024年1月，周丹妮在“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罪证陈列馆”前直播散布谣言。同年2月，周丹妮煽动微信群成员向有关部门寄递相关材料恶意滋扰。2024年春晚期间，周丹妮指使群成员在春晚直播留言区发布侮辱性内容。周丹妮、陈衫二人编造、传播“成都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等单位和专家虐待大熊猫、电击取精、贩卖器官”等不实信息，煽动公众通过打电话、上访等方式滋扰相关单位及被害人侯某、张某，导致网络秩序混乱，被害人工作生活受到严重影响。
检察机关认为，周丹妮、陈衫二人散布的虚假信息造成了社会公共秩序的混乱。同时，二人利用信息网络辱骂他人，也破坏了网络空间的秩序，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在这起案件中，周丹妮、陈衫二人系共同犯罪，周丹妮为主犯，陈衫起帮助作用，系从犯。
2025年2月26日，旺苍县检察院对周丹妮涉嫌寻衅滋事一案向旺苍县法院提起公诉。同日，该院对陈衫作相对不起诉处理，并出具了不起诉决定书。
4月27日，旺苍县法院以寻衅滋事罪对被告人周丹妮作出判决，考虑其系初犯，结合其坦白的阶段、程度，认罪悔罪态度、程度等情节，判处被告人周丹妮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缓刑二年，并追缴违法所得4000元。9月18日，此案也入选公安部网安局公布的打击整治网络违法犯罪典型案例。
近年来，针对大熊猫造谣类的案件在四川省多地时有发生，除了成都，其他地区也有大熊猫保护领域的专家及相关工作人员被不同程度网暴。对此，旺苍县检察院办案检察官告诉《方圆》记者：“国宝大熊猫不是流量工具，网络自媒体也不能沦为犯罪的帮凶。”
另外，成都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相关负责人提醒大众：此案中，部分谣言是通过“大熊猫遭受虐待”“科研机构牟利”等情感化表述，才引发“熊猫粉”的同情心和保护欲。同时，由于缺乏专业背景知识，“熊猫粉”也容易被虚假信息误导，将正常科研行为误解为虐待。建议“熊猫粉”可以通过官方途径了解它们的生活习性和科学常识，切莫成为网络暴力、网络谣言等违法行为的参与者和帮凶。
办案检察官也告诉《方圆》记者：“网友在面对一些刻意夸大、抹黑事实的自媒体视频时，要保持警惕，发现情况不对要及时向网络平台举报；同时，我们也建议网络平台建立熊猫话题审核白名单，引导网友用正确的方式方法关爱国宝大熊猫和大熊猫繁育专家及工作人员，切勿轻信网络谣言，共同净化网络生态；最后，相关部门要共同打击、积极抵制网络暴力和网络谣言，携手共建清朗的网络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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